凡煙小說

第79章七十八、道理是講不完的…

關燈
第79章 七十八、道理是講不完的 …

今天的早飯很不一樣,劉頡是站在桌旁服侍的。陸由第一天入門,大家就是圍在桌邊一起吃,他不明白為什麽,今天的劉頡卻只站在一旁布菜。

盡管來徒家的時間並不長,陸由卻太了解這個家的等級分明,從前劉頡跪著的時候他不能站,劉頡站著的時候他不能坐,如今,他被開除出了他們的世界,居然也擁有了別人站著他坐著的待遇。可陸由是那麽的不習慣。

陸由望著徒千墨,“您能讓頡哥坐下嗎?”一切回歸原點,三師兄也變了頡哥。

徒千墨也看著劉頡,“你好端端地又杵在那做什麽?”

“是。”劉頡坐下了。可是陸由卻更加奇怪,無論任何菜,徒千墨動了筷子,劉頡才敢嘗一口,而徒千墨不吃了,他就立刻放下筷子。

這頓早飯吃得沒滋沒味,直到徒千墨用畢,陸由習慣性地起來收桌子,徒千墨才笑容可掬地道,“不用忙,這裏交給阿頡吧。”

陸由知道,這其實也是排斥的一種,可是他終於在楞了一會神的時候道,“就算是客居府上,這麽些日子,也該做點事。我年紀小,就當是幫幫頡哥吧。”

徒千墨聽他這麽說,只是一笑,轉身走了。陸由於是將桌上的碟子端到廚房去,只是這一次不同的,他站在一邊打下手,劉頡卻在那裏洗盤子。

“我初入門的時候,會偷眼看其他師兄怎麽做這些事。”這是劉頡的第一句話。

陸由知道劉頡不善言辭,他絕不是一個會說廢話的人。

“那時候,老師面前,還沒有大師兄的座位。他便和我今天做得一樣,在一旁安箸、布菜,二師兄固然高傲了些,但這長幼次序的事,他也只能在一旁侍立,連多說話都沒有資格。”劉頡道。

陸由不知自己該說些什麽,他早都知道徒千墨的譜大,可是想象不到,這個人居然能擺譜到這種程度。

“我們一步一步地跟著老師,最初的那幾年,老師的飲食起居都是我們服侍,甚至——”劉頡擡眼看著陸由,“老師的M會在他睡前為他做一些你其實可以想到的服務,他的生活,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日子裏,是很淫靡的。”哪怕這兩個字的感情歰彩太重,劉頡依然沒有為尊者諱。

陸由有些吃驚。

“我們仰慕老師,尊重老師,自然,更敬畏老師,但是,每個人,不管年紀大小,輩分高低,也會在心裏包容老師,哪怕是小師弟。因為,老師有時候,真的像大慕哥說的一樣,非常任性。”劉頡說任性兩個字的時候,目光一下就飄得遠遠的,就像小輩提起親昵的長輩荒唐事的那種帶點不好意思又完全理解的樣子。

陸由聽到這裏,已經明白劉頡要說什麽了,“謝謝頡哥。”

劉頡知道陸由是聰明人,有些話,原就不必說得太多。徒千墨的孩子氣和遷怒他的哪一個弟子不曾領教過,可是,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老師只是像他們依賴著他一樣,依賴著自己的弟子而已。他有點莫名其妙的霸道的自信,像是知道,弟子們一定是會懂他的。可是,劉頡沒有說出來的是,徒千墨卻並不只是一個孩子,他可以有被弟子們刻意縱容出的小脾氣,但是,他也有更多的,遵守每一個人底限的理智。就像他可以接受劉頡服侍他更衣洗腳,但絕不可能讓其他弟子這樣做一樣,這不是因為在他眼裏劉頡就不如其他弟子了,只是,他固執地有些自戀地將這當成是,我也需要你們的一種表達。弟子們給他全身心的信任,徒千墨和每一個弟子,也有特定的相處模式。可是,對陸由,徒千墨看起來是真的預支了他作為老師的福利。他忘記了,陸由根本是一個負擔不起別人任性的人。

一早上,陸由過得很充實,這一次的充實依然來自劉頡,他練習,看劇本,看完了就和劉頡交流,沒有了那麽多的繁文縟節,陸由卻越發的空虛,甚至他在耗腿的時候會想,這個時候,如果有一本家訓,背一背還是可以的。因為痛苦的時刻,若有更痛苦的來分擔,肉體好像就輕松一些。

中午,劉頡親自送飯給徒千墨。陸由就心安理得的午睡。房間是新搬的,比原來住的敞亮些,也不用再同任何人分享洗手間。

陸由看著絕對能夠彰顯品味的墻紙,他沒認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不知為什麽,好像剛睡著又醒了。

於是,一個人去力量房,沒有做力量練習,卻是在空出來的那一片地做了拉伸,而後,他開始練舞。Breaking的基本功卡狄的練習生差不多都是罰出來的,陸由的舞跳得不錯,三四個托馬再連接AF外加龜轉沒有一點問題,練到衣服濕透出來的時候,家裏卻莫明的多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陸由甚至沒反應過來,就聽到那人不住口地道歉。陸由也呆了,自打進了門,只有他給別人賠不是的時候,又有誰會在意他。陸由蹲下來,看到那人正用手去撥落在地上的香灰,但不動還好,這樣一弄,地板更臟了,“實在是對不起,您,您的鞋——”

陸由驚呆了。

那是一張太美的臉。陸由當年十三樓上挑釁徒千墨,他有鬥志,也有本錢,他甚至想過,或者自己的這張臉會讓愛才的卡狄總監舍不得,這是一個聲色犬馬的圈子,盡管以色侍人總像是被瞧不起的,但青春偶像,沒有色相,又怎麽出頭。陸由在徒家這幾日,行一步錯兩步,唱功演技都被踩到泥地裏去,惟有這張臉,他還是有些信心的。可面前這個人,盡管臉上還帶著驚愕和忐忑,但那種驚心動魄卻毫無攻擊力的美,卻絕對當得起那四個字,我見猶憐。他美的像一只蜷縮在沙發角不會伸爪子的貓,讓人,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握在手心裏,狠狠蹂躪。陸由幾乎沒有多想,一瞬間,就認定了,他就是那個徒千墨故事裏,比自己還漂亮的M,徒千墨沒有說謊,他的確,比自己漂亮。就連說話的聲音,也比自己攝魂。

“怎麽回事?”劉頡出來了。

“頡師兄。”眉笙擡起頭,眸子裏水盈盈的。

頡師兄。

陸由才一聽到這稱呼,心就涼了。原來,這個人已經登堂入室,成為了徒千墨的弟子了嗎?

“這位是陸——”劉頡說不出來了,“是才跟老師的陸由。”

“陸師兄好。眉笙無禮冒犯了。”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可不知為什麽,卻天然地帶著一種勾引的味道。

“香斷了?”劉頡問。

“眉笙該死。”眉笙依然一點一點地撿著香灰。他甚至連多認一句錯都不敢。

“你多少年沒犯過這種錯了。收拾了重回去捧著吧,我——”劉頡遲疑了一下,“我不會告訴老師的。”

“謝謝頡師兄。”哪怕卑微如陸由,也可以看出他面上太過卑賤卻又刺目地真誠的感激。陸由看著他一步一步跪行後退,不知為什麽,心就揪起來了。

劉頡只等眉笙退去才道,“他是眉笙,老師從前的小奴,也是個可憐孩子。”

“是。”陸由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眼光依然望著眉笙遠去的方向,“我不小心嚇到他,斷了香,他——”陸由遲疑著,“他會被罰得很慘嗎?”徒千墨的變態,陸由不是沒有領教過。

劉頡搖頭,“老師雖然替他贖了身,可也不會再收他了。他欠二師兄的情,每月來替二師兄上一次香,如果被老師知道香斷了,恐怕,日後就不許他來了。”

“不許他來了?”陸由重覆一次。他哪怕只見了這孩子一次,也看得出每月來上一次香是他最大的企盼,如果不許他來了,陸由想,那對他,該是多大的打擊,可是,哪怕如此,自己碰到他,他的第一句話,卻是,對不起。

劉頡沒有說話,因為眉笙重又點著香回來了,經過這裏的時候,甚至對劉頡和陸由都微微躬了躬身子。

“他——”陸由遲疑著。

“老師不許他跪在二師兄門口,他每次,都捧了香去走廊邊跪,因為二師兄每天都會經過那條走廊向老師問安的。”劉頡解釋道。

陸由握緊了拳,“他的香?”

“嗯。一炷香。”劉頡像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他就用手捧著——”陸由道。

“是。”劉頡望了陸由一眼,陸由有些太激動了。

陸由回頭看了一眼,他如今終於明白剛才那人手上的印子是什麽。他雙手捧著香,稍稍一動,香灰落下來,就直接燙在他手上,陸由第一次看著劉頡目光發冷,“別人就算做錯什麽,現在二師兄也已經不在了,原不原諒,也不用這樣糟蹋人家的真心吧。”他還有一句未說出來的,他不相信這個孩子是做錯了多大的事,因為在徒千墨這裏,凡是涉及到孟曈曚,哪怕只是香灰末一樣的小事,也要重到天塌地陷。

劉頡微微蹙眉,“這不是你該管的。”

“吃飯的時候要服侍,睡覺的時候要伺候,做對了要罰戒驕戒躁,做錯了更是咎由自取,什麽都不做罪名就是偷懶耍滑,任何的懲罰都有道理,終於有一天,趕上罰的沒道理了,就是老師孩子脾氣,我們要敬重要包容,三師兄,難道,你真的覺得,這樣是對的嗎?”陸由看著被那男孩用袖子抹幹凈的地,終於說出了他的心裏話。如今,他恐怕也是明白了為什麽那孩子要用袖子擦地了,因為徒總監家裏,連片抹布,他可能都沒資格用。

劉頡看著陸由,“你既還叫我一聲師兄,現在就跪下來,師兄教你一句話。”

陸由咬著唇,終於,跪下了。

劉頡緩緩道,“無論任何時候,打抱不平,都是需要前提的。”

陸由偏過了頭。劉頡微笑,“出頭可以博名,也可以收買人心,哪怕只是一時血氣上頭,也要知道,你自己,有沒有扛得起的分量。這個圈子,從來浮華,但也永遠不缺正義感,不過,在你的同情心爆棚之前,我首先要告訴你的是,別因為對前因後果一無所知而讓自己成為笑話。”

陸由望著劉頡,“我不需要知道前因後果,我只知道,無論因為什麽,不能這麽作踐人!”

劉頡向前走了兩步,將陸由攏進懷裏,“你今天跟我說這話,師兄知道,無論你嘴上叫什麽,心裏,還是信我敬我。”

陸由說不出話了。

劉頡拍拍他,“你去拿支香。”

陸由沒動。

劉頡輕輕嘆了口氣,“你心裏,已經不服老師了?”

陸由想了很久,終於點頭。

劉頡扶他站起來,“我明白了。”

陸由看著他背影,突然就叫了一聲,“師兄——”

“嗯?”劉頡回過頭。

“您,會收徒弟嗎?”陸由問他。

劉頡一瞬間有點呆了。

陸由望著他,“師兄,如果您收徒弟的話,陸由願意聽你服你,不管您怎樣打我,我都跟著你。就像,您對徒總監一樣。”

劉頡怔了很久,終於道,“你跟著老師,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師弟,我也該管你教你。”

陸由輕輕搖了搖頭,“昨天,我哭了。”

劉頡不懂他為什麽要說這個,“我想得到。”

“然後,我一直在猶豫,我只來了五天,可是,我卻舍不得。”陸由太動情,“徒總監對我好過,他抱我,哄我,還買話梅給我吃,在我痛得以為會死掉的時候,替我上藥。哪怕,有些不講理,可是,他從來沒有不信任過我,哪怕——”陸由沒有說出來,哪怕昨天,那樣的情況下,他也只是氣我不信任他,而不是以為我出賣消息。“而且,還為了我哥哥的事奔忙。他打我罰我侮辱我,可是,也是為我好過的。我本來,就像您說的,不應該。”

陸由說地很慢很慢,“可是,如果說,這個家,有人給過我溫暖,是小師兄,如果說,這個家,真的有人那麽真真切切地幫過我,是三師兄。三師兄,請您不要責怪陸由僭越,陸由來了五天,思來想去,我不知道,徒總監教了我些什麽。規矩,多是大師兄立的,演戲,都是三師兄在教,就連走了的二師兄,也能時時打進我的腦子裏做個榜樣,提醒我,撐下去。”陸由咬了咬唇,“陸由不敢撒謊,我這五天,在這裏學到的,委實,還沒有在地下室多。《晚照》迫在眉睫,您既有心教我,就請收下我,您若無意,陸由願意,重回地下室去。我會每天讀本子,做練習,如果可能的話,也希望一周至少能有幾天回來請三師兄檢查,我一定督促自己,要您看到,我一直在進步。陸由一直記得您的教導,我知道,我自己,離努力,差得已經太遠了。”

劉頡聽他剖白了這麽多,目光卻更沈靜了,“也就是說,老師丟掉了你,你也就,不會再給老師機會了。”

陸由回頭看了一眼被埋在陰影裏的眉笙,“師兄太擡舉陸由了,恕陸由大膽問一句,您跟了老師這麽多年,您真的見過,老師再給誰機會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